郴州的永兴南北通衢。我揣测那位西汉高帝正是取便捷便利之意,2200年前就在这里设置了便县。县境内流经的一条河呢,我想也是因了县名顺水推舟,就叫了便江。
北宋的时候,便县改称永兴。便江依然还是便江,亘古不息,就这样默默地流啊,一直流到了今天。10余年来,我曾三番五次到过这里。三番五次来,都是在便江岸临水而宿。又一次见永兴,是间隔两年后的一个仲秋。秀色在水又不全在水。便江款款从东江飘来,泻耒水,入湘江,去路千里终归江海。其间跌跌撞撞,弯弯曲曲,过峰穿寨,磅礴逶迤,有它的深沉、恢宏和气势;最是到了傍晚时分,蓦然回首,江面上忽地涌动起氤氲白雾,一丝一丝清凉静柔的绿风耳鬓厮磨。此时的便江,恰似“那一低头的温柔,不胜凉风的娇羞”,又有了它的妖娆和妩媚。柔雾羞风里,河悄悄地没有浪,山静静地没有声。人呢,默默地凝神屏息。几时到过这样湿雾蒙蒙如诗如幻的天国仙境哟!真想把自己融解了,揉碎了,交付空灵的山,交付迷朦的水,接受自然对人的洗礼和重塑。
便江的水是从上游接下来的。上游下来的水夹了山洪,于是在翻腾的绿波里泛起了浑黄。浑黄的水无论如何匹配不了青幽的山。于是秀色在水又不全在水,便江的水也就流出了这缕缕的一丝遗憾。
美的享受呢,在山也不全在山。正是秋令时节,山抹微云,天粘衰草。我们看似在水中游,其实在山里转。秃鹰岭,田螺峰,象鼻山,九鼎雄立,仙人挑担。悠悠的品味,给眼以享受;琅琅的传说,饱了耳福;阵阵山谷空音,是心的会意。踏花踢浪,柳暗花明,峰回路转。绕过一座,又缠住一峰;放开一峰,又揽拥一座。
初识的便江,我一见钟情你流动的水,稳固的山。但更让我心旌摇曳,引我眼热眼馋,使我不舍不忘的,要数沧桑千年万年,不朽不变的便江石崖、石壁、石坦。我说这些石头雕塑,才是便江真正的过人之处,真正的超人之美。
我们一路顺水过来,在隆隆的丘陵峰峦衬托下,宽宽展展的石壁硬是裸露得一丝不挂,本是红色的岩石经长历久渐次氧化,像泼上了一层铁黑,水一次次涤荡过后,又留下许多白痕,现出或凸起或凹陷的褶皱,有一夫当关之勇之壮,动人心魄。你看,对面站立的,分明就是翻着涟漪的水波轻轻托起的一位石头仙女;那青草绿树围拥的,恰似一面扁圆的天然石鼓;倒映水中的石块,平的是镜,竖的是剑。你可以伸手随意抚摸崖边一块块突出的石,那就是一抱灿开的花,你可以双脚凭兴跳上一堵堵卧着的石,那就是一朵凝固的云。这里是将士跃马,那边是牧童放羊。一石耸立,望穿秋水,那是千呼万唤催人泪下的妻盼夫归。在便江,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岩层的变形和变位,在地壳的升降运动中,如果恰巧有两块岩石相互错开了,也许就错开那么一点点,就意味着这两块相望的岩石永远失之交臂。在便江的一线天,我们便看到了这可望不可即、欲拥不能的千古之憾。
便江有石刻,铭镌历史。唐宋八大家之首的韩愈倒曾在壁上凿下了“昌黎经此”一阴一阳两方石刻。快艇回程时,我们停靠“侍郎坦”,即当年韩公歇脚的地方。坦是永兴方言。坦者款也,款者空也。意谓平坦宽阔的洞穴。果然一座几层楼高的巨石斜峙江边,与之成45度角的铺地石块入口处仅半米来宽。这时,我们只能一个个低头弓背,匍匐过去看韩老先生的遗迹。抚摸四字留言,我联想到韩愈骨气如石岩石壁般坚硬。
朋友,请到便江来!这里定会给你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印象 |